书名:《浮生五年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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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金銮殿上。

沈听澜站在百官之中,身姿挺拔如松,正等待着皇帝对他去年治水有功的封赏。

然而,他等来的却不是嘉奖,而是御史台的一封紧急奏报。

奏报直指他督办的黄河大坝工程中,负责采买石料的下属中饱私囊,以次充好,导致坝体多处出现危险裂缝,随时有倾覆之危。

满朝哗然。

龙椅上的皇帝龙颜大怒,不仅封赏化为乌有,官职更是被连降两级,罚俸一年。沈听澜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听着周围同僚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,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,第一次在朝堂之上,尝到了颜面尽失的滋味。

他将这一切,都归咎于府里还没死透的我。

他觉得是我的煞气,冲撞了他的官运。

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,林若雪立刻柔顺地迎上来,为他宽衣解带,并善解人意地提议,不如提前举行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宗祠祭典,为他冲散晦气,也正好当着全族人的面,将她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。

沈听澜阴沉的脸色稍缓,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。

随即,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。

他要让这场仪式变得完美,要让我这个煞星,发挥最后一点价值。

傍晚时分,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
林若雪的贴身大丫鬟春桃,捏着鼻子,将一个托盘扔在我面前。

托盘上,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桃木牌,一支崭新的狼毫笔,和一方上好的徽墨。

“我们**和侯爷大发慈悲,给你一个为自己赎罪的机会。”春桃的声音尖酸刻薄,充满了优越感,“明日祭典,你要亲手在这块祈福牌上,写下为我们**祈福延寿、为侯爷祈求官运亨通的祝祷词。”

她顿了顿,欣赏着我毫无生气的样子,继续道:“侯爷说了,这叫罪人献福,是你最后能为沈家做的事。写得好,下辈子或许能投个好胎。写不好......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的尸骨,就只能扔去乱葬岗喂狗了。”

说完,她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污了自己,转身便离开了。

柴房内,再次陷入死寂。

我看着面前那块光洁的桃木牌,眼中只有平静。

这是他们亲手递到我面前的,最后的机会。

我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坐起身。

我颤抖着拿起墨块,在砚台里倒上些许昨夜积攒的、浑浊的雨水,开始缓慢地研磨。墨汁渐渐浓稠,散发出淡淡的墨香。

笔尖顿了顿。

五年夫妻,他教我写字、陪我赏月,那些时刻......是真的吗?

我脑中闪过他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划教我写他名字的场景,那时的他,眼底似乎真的有温柔。

算了。

他能为林若雪把我送上祭天台,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偷他的命?我们谁也不欠谁。

我爬到墙角,捡起一根断裂的、带着尖刺的木刺,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早已干裂的手指。

一滴浓稠发黑的血珠,从指尖渗出,滴入砚台,瞬间与漆黑的墨汁融为一体,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
我用那支狼毫笔,饱蘸着这混杂了我心头血的墨,开始在桃木牌上落笔。

我写的字,一笔一划,端正秀丽,正是沈听澜当年亲手教我的字体。

我写的词,句句恳切,皆是祝福林若雪福寿绵长,沈听澜仕途顺遂的溢美之词。

这块祈福牌,充满了罪人的忏悔与卑微的祝福。

当最后一笔落下,我眼前一黑,彻底脱力,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稻草上,昏死过去。那块写满了祝福的桃木牌,静静地躺在我身旁。

柴房里腐朽的霉味,似乎都被牌上那浓郁却冰冷的墨香,压下去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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