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《直播婚礼被前任抢婚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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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,城东废弃工业区。

月光被厚重的云层稀释,只漏下些许惨淡的灰白,涂抹在坍塌的厂房、锈蚀的管道和恣意蔓生的荒草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化工废料残留和潮湿泥土的腐败气味。远处货运码头隐约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,更添几分荒凉诡谲。

苏晚将车停在一公里外的隐蔽处,徒步潜入。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,头发束起,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,阴影模糊了过于清晰的轮廓。陆沉没有跟来,他有别的任务。这里,只有她一个人,和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黑色电子设备。

坐标指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堆料场,曾经堆积如山的矿渣如今只剩起伏的黑色丘壑,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。一座废弃的水泥搅拌站半倾颓着,巨大的筒仓像沉默的巨人,空洞的窗口如同瞎掉的眼睛。

时间指向三点整。

没有脚步声,没有灯光,只有夜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的呜咽。

苏晚隐在一截横亘的混凝土管道后面,屏息凝神。指尖搭在电子设备的侧面,随时可以触发。

“哒。”
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石子滚落的声响,从搅拌站阴影里传来。

苏晚没动。

又过了仿佛凝固的几分钟,一个身影从筒仓后面缓缓走出。中等身材,裹在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风衣里,帽子压得很低。他走得很慢,很谨慎,不时停下,侧耳倾听。

在距离苏晚藏身处大约二十米的地方,他停住了,抬起手腕,似乎在看时间。

月光短暂地穿透云隙,落在他抬起的手腕上——一块**款的机械腕表,表盘在幽暗里反射出一点冷光。

苏晚瞳孔微缩。这块表,她见过。在很多年前的某次商务酒会上,戴在一个当时还只是林氏集团中层、却已显露出精明与野心的男人手上——林世昌,林薇的二叔。

“马”……是他?

林世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,似乎有些焦躁,又往四周扫视一圈,终于低声开口,声音刻意压着:“出来吧。我知道你来了。”

苏晚没有立刻现身。她在判断。这是林世昌个人的试探,还是林家设下的陷阱?他找“马”这个联络渠道,想谈什么?

又一阵风吹过,荒草簌簌作响。

林世昌似乎下定了决心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型手电,调至最低亮度,朝着地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——正是国际象棋里的“马”(♘)。

“苏**,”他声音提高了些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绷,“我们没有恶意,至少……我没有。我们需要谈谈。关于今天,也关于……五年前。”

五年前。

这个词像一把钥匙,瞬间拧紧了苏晚的神经。她指尖在电子设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终于,从管道后走了出来。脚步无声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。

林世昌猛地转身,手电光晃了一下,照亮了苏晚冷白平静的脸。他显然惊了一下,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强自镇定,关闭了手电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林世昌深吸一口气,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苏晚,“你比我想象的……更不一样了。”

“林副总,”苏晚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清晰得不带一丝暖意,“时间宝贵。你想谈什么?”

林世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左右看了看,仿佛怕黑暗里还藏着耳朵。“我直说了。今天婚礼上的事,你捅破了天。林家现在很麻烦,非常麻烦。”

“与我何干?”苏晚语气平淡。

“那份证据……”林世昌紧紧盯着她,“你手里还有多少?”

“那要看,林副总想买多少,又准备……用什么来买。”苏晚目光如冰锥,刺向对方。

林世昌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。“不是我大哥的意思。是我的意思。”他语速加快,“我大哥……林世宏,他现在只想捂盖子,压下去,甚至可能想和周家联手,用更脏的手段把你按死。但我知道,捂不住了。你既然敢在那种场合拿出来,就一定有后手。”

他向前踏了一小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:“苏**,我们合作。你把更关键的东西给我,能一举扳倒林世宏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的证据!我帮你把五年前的真相翻出来,帮你对付周家!林氏集团……需要换血了。事成之后,该给你的补偿,一分不会少,我还会让你以股东身份,光明正大地回来!”

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。只有远处断续的汽笛,像疲惫的叹息。

苏晚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。直到林世昌说完,眼中闪着混合着野心、恐惧和期待的光,她才轻轻问:“林副总,五年前把我送进去,你参与了多少?”

林世昌脸色一僵,眼神闪烁。“我……我当时只是市场部的副总,很多核心决策,我接触不到……”

“接触不到,”苏晚重复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但你知道,对吗?你知道你大哥和周家为了那个城东项目,为了把碍事的苏家踢出局,都做了些什么。你或许没有亲手递刀子,但你冷眼旁观了,甚至……可能从中分到了一点残羹冷炙。”

林世昌额头渗出细汗,在微光下反着光。“那是过去!形势所迫!但现在不同,我们有共同的敌人!苏**,个人的恩怨在更大的利益面前……”

“林世昌。”苏晚打断他,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冷得像这废弃堆料场里的铁锈,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
她向前走了一步,距离林世昌仅剩三步之遥。这个距离,她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的收缩。

“我不是来跟你谈利益分配的。我也不是来帮你夺权的。”苏晚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我是来讨债的。林世宏的债,周泽的债,林薇的债……还有所有当年知情者、默许者、推波助澜者的债。”

她微微偏头,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“你今天的提议,很动听。但本质上,不过是想借我的刀,杀你的人,然后自己坐上那个沾血的位置。甚至……可能想着事后,再把这把‘刀’处理掉,一劳永逸?”

林世昌脸色唰地白了,急声道:“不!我发誓!我们可以签协议!我可以先把一部分林世宏违规操作的关键证据给你!以示诚意!”

“诚意?”苏晚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空洞。“你的诚意,就是深更半夜,独自一人,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?林副总,你太看不起我了,也太高估你自己了。”

她话音刚落,林世昌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,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金属摩擦的“咔哒”声。

林世昌浑身一颤,猛地回头。

几乎同时,苏晚动了!她没有后退,反而侧身迅捷无比地扑向旁边一堆废弃的建材之后。

“砰!”

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,撕裂了夜的寂静。子弹打在苏晚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水泥柱上,溅起一蓬细碎的石屑。

林世昌惊叫一声,连滚爬爬地想往搅拌站里躲。

暗处,不止一个身影晃动!至少有两个人,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,动作迅捷专业,手中短小的枪管在微光下泛着幽蓝。

果然有埋伏!林世昌这个蠢货,要么是被林世宏将计就计利用了,要么就是他自己也存了黑吃黑的心思!

苏晚伏低身体,心跳如擂鼓,但头脑却异常冷静。她没有枪,只有那个电子设备。她快速按下设备侧面一个隐秘的凹陷。

没有声响。但远处,某个预定的频率被触发。

包抄上来的两个**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动作微滞,更加警惕地搜索着苏晚的藏身之处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!!”

凄厉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骤然划破工业区的死寂!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,甚至隐隐映亮了堆料场上方的天空。

那两名**明显一愣,对视一眼,显然没料到会有警方介入,而且来得如此之快!

“撤!”其中一人低吼一声,毫不犹豫,转身就朝与警笛相反方向的黑暗深处窜去。另一人稍一犹豫,也立刻跟上,身形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阴影中。

林世昌还躲在半截水泥管道后面瑟瑟发抖,完全搞不清状况。

苏晚从建材堆后缓缓站起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警笛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到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。

她走到瘫软的林世昌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林世昌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恐和后怕:“警……警察?你报警了?你疯了?!”

“报警?”苏晚微微挑眉,露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微笑,“林副总,你凭什么认为,来的就一定是‘警察’?”

林世昌懵了。

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,冲进堆料场,雪亮的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。车上跳下来七八个身穿黑色作战服、动作矫健的人,迅速散开,控制现场。他们手持的武器制式奇特,动作间带着一种绝非普通警察的冷硬与效率。

为首一人走到苏晚面前,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地上的林世昌,没有任何询问,只对苏晚简短道:“苏**,受惊了。‘棋盘’已清理外围,抓获一名试图接应的司机。这两人,”他指了指**消失的方向,“追吗?”

“不用。”苏晚平静道,“让他们回去报信。告诉林世宏,或者周继坤,游戏规则,变了。”

黑衣人颔首,一挥手,两人上前,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发懵的林世昌架了起来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要带我去哪里?!”林世昌挣扎着,声音变调。

无人回答。他被迅速带离现场,塞进其中一辆越野车。

苏晚站在原地,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。远处,真正的警笛声似乎也朝着这个方向而来,但被“棋盘”的人提前设置的路障和干扰暂时阻隔。

为首的黑衣人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两枚黄澄澄的弹壳。“对方用的是改装过的格洛克,境外黑市常见货。很专业,但不算顶尖。”

苏晚接过证物袋,指尖拂过冰凉的弹壳表面。“查来源。另外,林世昌刚才提到,他手里有一部分林世宏的关键证据,可能存放在他情妇名下的保险箱里。地址应该在他手机加密备忘录里,密码可能是他女儿的生日。”

“明白。”黑衣人应下,顿了顿,又问,“苏**,接下来?”

苏晚抬头,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。那里灯火璀璨,是周家、林家盘踞的富贵之地。

“接下来,”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在冰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,“该去拜访一下,那位急需安慰的‘白**’了。”

她转身,走向自己来时藏匿的车辆。背影在越野车雪亮的灯光和远处渐近的警灯交错中,挺直,孤绝,像一把终于完全出鞘、饮了血开刃的刀。

今夜,废弃工业区的枪声与警笛,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
真正的风暴,正随着黎明前的黑暗,悄然涌向那座不夜城的核心。

利息,还在累积。

而本金,已遥遥在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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