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我瘫在轮椅上喘息。
父亲按住我的肩膀。
司机老婆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膝行到我面前,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:
“闺女啊!是我们对不起你!你打我吧,骂我吧!”
“求求你别怪你妈,你妈是好官,是百年难遇的大清官啊!”
父亲压低声音,在我耳边警告:
“席小予,你闹够了没有!”
“今天有电视台的记者在场,你妈正在竞选全国模范法官,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一点岔子!”
我抬眸看向妈妈。
她胸前的法徽在灯下闪着光。
她扶起那个司机老婆,替她擦去眼泪,对着镜头安抚道:
“大姐,快起来,我们都理解你们的难处。”
“法律不外乎人情,只要人没事就好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断腿里植入的钢板和钢钉开始剧痛。
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,我疼得眼前发黑,手指抠住了轮椅的扶手。
妈妈将视线转向我,她皱着眉走过来,将一杯水塞进我手里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忍一忍,腿疼是小事,别破坏了今天的调解气氛。”
我的腿,是小事?
我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“啪!”
我抬手打翻了水杯,温水泼在了她的法袍上,留下一片水渍。
“这身袍子,比我的腿还金贵是吧?”
我盯着那片水渍,声音嘶哑。
“行,我滚!不碍着您当青天大老爷了!”
我转动轮椅。
“不像话!”
父亲怒喝一声,和旁边的法警一起,将我的轮椅死死钳住,半拖半拽地将我推出了调解室。
门在我身后关上前,我听见妈妈的声音传来:
“送她回病房,找人看好,别让她再出来丢人。”
我被强行推向走廊的尽头。
经过一个拐角时,父亲去接电话,法警也松了劲。
我听见身后调解室的门被推开,那个司机一家人走了出来。
一个女声传来:
“哎呀,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那小丫头片子不肯松口呢。”
一个男声响起:
“怕什么!我早打听清楚了。”
“她妈高兰就指着这次评选往上爬呢,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!”
“为了当个典型,别说女儿的腿,就是女儿的命她都能不要!”
另一个女声附和道:
“就是!那娘们可真够蠢的,为了个破名声,连亲女儿都坑。”
“咱家那辆新买的宝马早就过户给二叔了,她想查都查不到!”
“这下好了,一分钱都不用赔,晚上咱们去天上人间好好庆祝一下!”
“哈哈哈,走走走!”
他们的脚步声和笑声渐渐远去,每个字都扎在我心上。
原来卖房卖车,上有老下有小,全都是骗人的!
我浑身发冷,指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按下了录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