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《玉兰绣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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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入职日的泡面与初稿林未攥着入职通知书走进“创艺视觉”时,

指腹反复蹭过纸边——那纸被她在包里折了三道印,边角发毛。

帆布包侧兜露着半截玻璃罐,是妈妈昨晚塞的酱菜,罐口用保鲜膜缠了两层,

贴着手写的“黄瓜酱菜”,字歪歪扭扭的。“跟我来,”前台领着她穿过办公区,

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,“以后你坐这儿,挨着赵曼姐。”工位在茶水间斜对面,刚放下包,

就听见身后传来拧口红盖的声音。赵曼对着小镜子补妆,橘色口红反复抿了两下,

蹭到唇角也没擦。瞥见林未的帆布包,她嘴角撇了下,

把一摞打印纸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应届生啊?先把这些美妆素材裁成标准尺寸,

下班前给我。”纸角刮过林未的手背,留下道浅白的印子。她点头时,

余光看见赵曼的指甲涂着亮片甲油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第一天加班到十点,

茶水间的微波炉早凉透了。林未从包里翻出桶红烧牛肉面,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泡。

热水刚注满,手机震了——是赵曼的微信:“明早要美妆小样海报初稿,水彩风,

突出便携性。”她咬了口面,辣油“滋”地溅到拇指,烫得她猛地缩手。

其实她从没做过水彩风,大学主攻的是扁平插画。可想起妈妈昨天的电话,

说“肾病的药快见底了”,她还是飞快回了句:“好的曼姐。”接下来三天,

林未的出租屋总亮到后半夜。那是间六平米的隔断,墙皮掉了块,

从大学带回来的旧台灯立在桌上,灯杆锈了一圈,开久了会发烫。她怕电脑画得生硬,

先在速写本上勾草稿:第一版用了淡蓝色,画完觉得太素,像没睡醒;第二版加了粉紫色,

又嫌太亮,像小朋友的涂鸦;直到凌晨两点,

她蘸着马克笔在纸边画了道渐变光斑——像阳光透过小样的玻璃瓶,落在手上的样子。

定稿时,她在海报角落加了个迷你手提袋,袋身画着妈妈给她缝的碎花,针脚歪歪的,

却很眼熟。提交初稿那天,赵曼盯着屏幕扫了三秒:“还行,我再改改。”林未没多想,

直到部门例会,PPT上跳出她画的光斑和手提袋,署名却变成了“赵曼”。

“这个光斑设计很灵。”客户笑着指屏幕。赵曼拢了拢卷发,

指尖划过键盘:“熬了两晚才定的调子,光试笔刷就试了十几种。”林未的手指猛地攥紧笔,

塑料笔杆硌得指节发白。坐在旁边的张姐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,偷偷塞过来一颗薄荷糖,

糖纸窸窣响。“新人没证据,”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闹僵了,连工作都没了。

”散会后,林未沿着走廊走,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很轻。手里的草稿纸被攥得发皱,

边缘磨出了毛边。她躲进卫生间隔间,把门锁上,眼泪砸在草稿的光斑上,晕开一小片墨痕。

手机震了下,是陈瑶发来的:“上次我学姐抢我毕设,后来靠云端备份赢的,你赶紧存!

”林未抹掉眼泪,回工位打开私人云端,把所有草稿、修改记录和时间戳一一上传,

上传进度条走的时候,她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。下班时在电梯口撞见顾衍舟。

他穿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拎着份没拆的三明治,

包装纸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。“你给赵曼的初稿,”电梯门要关时,他突然开口,

林未吓了一跳,“水彩光斑用的是‘奈良鹿’笔刷?”她愣住,

手指还攥着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草稿。顾衍舟又补了句,

声音比电梯的嗡鸣轻:“你简历里的《老巷杂货店》,暗部也用了这个笔刷,叠了两层肌理。

”电梯门缓缓合上,林未站在原地,手里的草稿纸凉了,可耳朵却莫名发烫。

2玉兰花草稿与客户会议室“霓裳”项目启动会那天,赵曼把一叠泛黄的资料扔给林未,

纸页边缘卷了边,还沾着点咖啡渍。“三天内整理好1990年代的复古面料色卡,

”她靠在椅背上转笔,“别找错了,客户要的是‘老味道’。”林未翻开最后一页,

右下角印着“2010年存档”——是故意给她旧资料。她没说什么,

只把资料抱在怀里,纸页的霉味混着灰尘,呛得她轻轻咳了声。下班后,她去公司档案室。

管理员大叔指了指最里面的铁柜:“90年代的在最底下,得蹲下来翻。”林未蹲在地上,

膝盖抵着铁柜的冷铁皮,翻了半小时,终于摸到本烫金封面的面料册,

封面上的“苏绣缎”三个字褪了色。起身时没站稳,册子往地上滑,一只手突然伸过来,

指尖扣住了册脊。是顾衍舟,他刚开完会,领带松了半圈。“找苏绣缎?”他扫了眼册子,

“这本里有‘玉兰花纹’的款,适合做画册内页。”林未点头,想道谢,

却看见他指腹蹭到了册脊上的灰,又轻轻蹭了蹭裤子。“档案室空调凉,”他又说,

“你穿的太薄,下次带件外套。”回去整理资料时,手机响了,是外婆。

“家里的玉兰花又开了,”外婆的声音带着杂音,“你小时候绣坏的帕子,

我给你收在衣柜最上面了。”林未点开外婆发来的照片——帕子是白色的,

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,花瓣针脚乱得很,是她十岁学刺绣时的“作品”。

那天她绣错了针脚,还哭着说“再也不绣了”,外婆却笑着把帕子叠好,说“以后看,

就知道小时候多可爱”。灵感突然冒出来。她拿出速写本,

在面料色卡旁边画玉兰花:花瓣用苏绣的劈丝手法,

一笔一笔描出毛边;花蕊加了点银灰色线条,像阳光落在花瓣上的反光。画完,

她把速写本凑到台灯下,指尖轻轻摸过画纸,觉得心里软乎乎的。客户会那天,

赵曼的初稿刚放完,客户就皱了眉:“全是蕾丝和格纹,太老气了,

不像给20岁姑娘穿的。”赵曼的脸瞬间涨红,手攥着鼠标垫:“新人没经验,

方案还得再磨……”“林未,”顾衍舟突然开口,目光转向她,“你上周给我的补充方案,

能讲下吗?”林未捏着速写本的手有点抖,走到台前时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响。

“我想加玉兰花元素,”她指着草稿上的花,声音比预想的稳,

“用外婆教我的苏绣手法画花瓣,再配现代线条——就像旧时光里,长出新的东西。

”客户代表凑过来看,指尖轻轻碰了下画纸:“这个纹理是手工画的?”“嗯,

”林未点头,“电脑画不出绣线的毛边感,我怕不真实。”客户笑了,

指着花瓣:“就要这种‘有人味’的设计,比堆元素强多了。”会后,

赵曼把客户对接表扔在林未桌上,纸角刮到她的手。“明天上午九点跟客户确认面料,

”赵曼的声音冷,“别迟到,耽误了项目你担不起。”林未拿起表看,

上面明明写着“上午十点”。她抬头想解释,赵曼已经转身走了,卷发甩过她的胳膊,

带着股浓烈的香水味。第二天早上,林未的闹钟没响——昨晚改草稿到三点,

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。她抓起包往公司跑,到楼下时,看见顾衍舟的车停在路边,车窗降着。

“上车,”他递过来一瓶热豆浆,包装纸还带着温度,“赵曼改了时间,我猜你没注意。

”林未攥着豆浆,指尖暖起来。“谢谢您,顾总监。”“不用谢,”他发动车子,

“职场里绊子多,但你的设计没绊子——这比什么都强。

”338.5℃的粥与夜市糖糕“霓裳”画册冲刺期,林未连续加班一周。

每天回家都是凌晨,出租屋的门锁要转三圈才能打开,倒在床上就能睡着,连脸都懒得洗。

这天早上,她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,等拿出来时,数字晃了晃——38.5℃。

她咬着牙把体温计藏进抽屉,灌了杯热水就往公司跑。改内页排版时,头越来越晕,

咖啡杯没拿稳,褐色的液体洒在键盘上,顺着按键缝往下渗。她慌忙找纸巾擦,

身后传来赵曼的声音:“毛手毛脚的,公司设备弄坏了,你赔得起吗?”林未的手顿了下,

纸巾攥在手里,没吭声。顾衍舟路过时,正好看见她苍白的脸。他走过来,

先把自己的水杯放在她桌上——是温水,然后伸出手,手指先在自己手腕试了下温度,

才轻轻贴在她额头上。“这么烫,”他皱了眉,“回家休息,剩下的我来改。

”“可是还有两页没排完……”林未的声音发虚。他已经把她的电脑合上,

拿起椅背上的外套:“行政部有退烧药,我让他们送你到楼下。”晚上,

林未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,盖着妈妈织的旧毛衣,昏昏沉沉的。敲门声突然响了,

她撑起身子去开,是行政部的小姑娘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:“顾总监让我给你送的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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