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端着一个小碗推门进来,碗里还冒着热气。
她在床边坐下,声音柔得像水。
「小雨,妈妈特意给你煮的糖水蛋,你小时候最爱吃的,记得不?」
我当然记得,五年前的那个晚上,也是这碗糖水蛋,吃完第二天我就没了爸妈。
我依旧藏在被子里没有出来。
妈妈等了一会儿,见我没反应,声音变得有些心虚。
「今天来家里的王阿姨,是妈妈的远房亲戚,在城里……条件挺好的。」
「你不是一直想去城里吗?正好明天一早跟王阿姨回去玩几天。」
我掀开被子的一角,探出头看着她。
「妈妈。」
听到这两个字,她浑身不自然地颤了一下,瞪大眼惊讶地看着我。
这是 5 年后,我第一次叫她妈妈。
「城里的学校,是不是特别贵?」
我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问。
「要……两万块那么多吗?」
妈妈浑身僵住,手里的糖水碗「砰」地砸碎在地上。
「你胡说,胡说什么!」
她提高了音量,可却盖不住哆嗦着的嘴唇。
她没敢再看我一眼,踉跄着逃出了房间。
我睁着眼等到了天亮,院里传来了妈妈和王阿姨的交谈声。
王阿姨推门进来时,我已经穿戴整齐,坐在床边。
我跟着她往外走,可一直到了村口,也没见到爸妈和奶奶。
我胸口发闷,有些喘不上气,这是第二次,也是最后一次被爸妈抛弃了。
我最后望了眼那间囚住我十年的老房子,转身跟王阿姨上了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。
车门「哐当」一声关上,隔绝了我最后一点念想。
就在车身启动的瞬间,后视镜里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身影。
妈妈不知何时来了村口,站在那块我等了她五年的石头上,呆呆地看着面包车。
随着面包车的驶离,后视镜里的妈妈慢慢成了一个黑点,最后消失在了我的世界。
我用袖口擦干眼泪,不想让人看到我哭。
「这是你妈给你的。」
王阿姨向我伸手,我掌心里多了两个鸡蛋。
我突然好想吃昨晚妈妈煮的那碗糖水蛋。
想到这里,我的眼泪瞬间像洪水般涌出,我再也忍不住了,第一次彻底放声痛哭。
原来,我的哭声真的很难听,难怪奶奶每次都要打我。
面包车颠簸了一路,最后停在一栋偏僻的平房面前。
我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呆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房门被推开,一个卷发浓妆女进来,朝我吐了口烟,上下打量着我。
「把她口罩摘了。」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抬手护住口罩。
王阿姨啧了一声,骂骂咧咧地上来一把扯掉了口罩。
「哎哟我的天!」
卷发女人吓得往后一跳,烟都掉了。
王阿姨也愣住了,她的脸色变了又变,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。
「这是冻疮,乡下娃都有!养养就好了,不妨碍干活!」
「王翠花,五万块你就给我弄来个烂脸的?这带出去能干活吗,客人看了不恶心?」
两人大吵一架,最后卷发女人摔门而去。
「给你三天时间,要么退钱,要么给我换个能看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