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医院的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。
建军找过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两杯咖啡。
“喝一杯?”
我接过来,没喝。
“小雪,我知道你委屈。”建军在我对面坐下,“但妈现在这个情况……”
“建军。”我打断他,“小叔子呢?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联系不上。”
“真的联系不上?”
“……电话打不通,微信不回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建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个月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三个月?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他就是忙……”建军低着头,“妈也一直说老二在外面做大生意,联系不上正常。”
“五百万,三个月联系不上,你觉得正常?”
建军不说话了。
我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建军,你老实告诉我,你弟弟那五百万,还剩多少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猜一猜。”
建军的手在发抖。
“去年他找妈借二十万的时候,我问过他。他说……生意周转困难,钱都投进去了。”
“投进什么?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你没问?”
“问了,他说我不懂。”建军苦笑了一下,“他一直觉得我没出息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所以现在的情况是——你弟弟拿了五百万跑了,你妈住院需要钱,找到我们头上了。”
“小雪……”
“别叫我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建军,我不是圣人,也没那么大度。三年前分钱的时候,你妈说我有手有脚,不需要。现在需要我签字了,我的手还在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找你弟弟去。”我看着他,“五百万在他手里,让他负责。”
“找不到!”
“找不到就去报警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不签。”
“你……”建军的眼眶红了,“小雪,那是我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她也是周建国的妈。凭什么他拿了钱不管,我们没拿钱的要负责?”
建军说不出话了。
我拎起包,往外走。
“小雪!”他追上来,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“我先回家。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好好想想,你弟弟在哪,那五百万在哪。想清楚了,再来找我。”
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接到了大姑姐的电话。
“周小雪,你可真行!”她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,“妈还在医院躺着呢,你说走就走?”
“大姐,您说话客气点。”
“客气什么客气?我妈病了,你当儿媳妇的不签字不出钱,还有脸要求我客气?”
“那您签啊。”
“我?我是嫁出去的女儿,凭什么我签?”
我笑了。
“大姐,三年前分钱的时候,您说嫁出去的女儿没份。现在签字,也没份。挺好的,您继续保持。”
“你!”
我挂了电话。
刚挂完,二姑姐的电话又来了。
我没接。
十秒后,三婶的来了。
还是没接。
一路上,电话响个不停。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包里。
回到家,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五百万。
五百零二万。
一分没给我们。
我和建军结婚七年,租了三年房,后来咬牙买了个小户型,首付是我爸妈帮忙凑的。
婆婆呢?婆婆说我们“有手有脚,不需要”。
然后心安理得地住进了我们家。
五年。
整整五年。
这五年里,我伺候她吃喝,陪她看病,听她唠叨。
而小叔子呢?
一年来一次,每次来待不到两天,婆婆还要给他塞钱、塞东西。
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,说了一句:“妈,建国都多大了,您还给他塞钱?”
婆婆瞪了我一眼。
“老二还没结婚,手里得有点钱,不然怎么娶媳妇?”
“可他已经拿了五百万了……”
“那是他的!”婆婆一拍桌子,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我不说话了。
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
确实没关系。
可现在婆婆住院了,签字的事,怎么又跟我有关系了?
我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门铃响了。
我打开门,是隔壁的张姨。
“小雪,你婆婆出什么事了?”张姨探头探脑的,“我看你老公一早就出去了,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住院了。”
“哎呀,严重吗?”
“在观察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去医院陪着?”
我笑了笑。
“张姨,我婆婆有两个儿子,还有两个女儿,轮不到我。”
张姨愣了一下,似乎听出了什么。
“小雪,你们家…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“您忙去吧。”
关上门,我回到沙发上。
手机拿出来一看,67个未接来电。
还有42条微信消息。
我一条一条看过去。
大姑姐:“周小雪你有没有良心?”
二姑姐:“小雪,你就当帮帮妈吧。”
三婶:“建军媳妇,你这样做不对。”
四婶:“听说你不签字?真有你的。”
建军:“小雪,你在哪?回个电话。”
建军:“妈醒了,一直问你。”
建军:“医生说最好今晚手术。”
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,语气一个比一个难听。
“我是老周家的亲戚,听说你不给婆婆签字?你还是人吗?”
“现在的媳妇,真是不知道孝顺是什么。”
“等你老了,你看看你儿媳妇会不会也这样对你。”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不是我不孝顺。
是孝顺从来都是单向的。
我孝顺了五年,婆婆的钱,一分没给我们。
现在需要签字了,第一个想到的是我。
凭什么?
凭我有手有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