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三年,我在婆家当牛做马,却从未被真正接纳。
今天,我所在的公司项目提前结束,领导大发慈悲,让我们早些下班。
走出办公楼,看着街上华灯初上的景象,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外面磨蹭到饭点再回去。
或许是心底还残存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,或许是想再给自己,也给这段婚姻最后一次机会。
我回到了这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声笑语。
那笑声,熟悉又陌生,像一把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着我的心。
我拿出钥匙,***锁孔,转动。
屋内热闹的声浪在我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客厅里,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被十几道硬菜堆得满满当当。
油焖大虾,清蒸石斑,红烧肘子,还有中间那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佛跳墙,每一道菜都在无声地嘲笑着我这个女主人。
婆婆周亚萍,老公高伟,小姑子高婷和她的一家三口,甚至连许久未见的小叔子高俊,都赫然在座。
一大家子,整整齐齐,唯独没有我的位置。
我的出现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一圈圈尴尬的涟漪。
周亚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手里端着准备上桌的汤盅,手腕肉眼可见地剧烈一抖。
汤汁洒出来,烫得她“嘶”了一声,但她更在意的,是我的突然闯入。
“你,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法掩饰的惊慌。
高伟,我的丈夫,反应最快。
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,脸上堆起那种我看了三年的、虚伪至极的笑容。
“老婆,你下班啦。”
他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,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,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。
“我们就是……随便吃个便饭,一家人聚聚。”
“我看你平时上班那么累,就没打电话喊你,想让你多休息休息。”
他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体贴,仿佛真的是一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。
可我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那张丰盛得堪比年夜饭的餐桌上。
十几道菜,十几副碗筷,唯独没有一个空位是留给我的。
便饭?
怕我累?
多么可笑又苍白的谎言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像是被扔进了一桶冰水里,从里到外,一片冰冷死寂。
小姑子高婷靠在椅子上,抱着手臂,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哟,嫂子回来得可真不巧啊。”
“我们这筷子刚拿起来,你人就到门口了,这鼻子是属狗的吗,闻着味儿就来了?”
她的话尖酸刻薄,像一根根沾了毒的针,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。
往常,我或许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为自己辩解几句,然后默默地回房间,或者走进厨房,给他们添一副碗筷,再给自己随便下碗面条。
但今天,我不想再忍了。
三年了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我像个旋转的陀螺,为这个家付出所有。
我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,我的嫁妆钱被拿去给小叔子买车,我每天吃着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。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,足够顺从,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认可。
现在我才明白,我错了。
一个不被接纳的人,无论做什么,都是错的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冰冷的眼神,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周亚萍心虚地避开了我的视线。
高伟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。
小姑子一家幸灾乐祸地看着我,等着看我接下来的笑话。
小叔子则埋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。
每一个人的脸,都像一幅精美的面具,面具之下,是藏不住的冷漠、算计和排斥。
他们是一家人。
而我,文静,永远只是一个外人。
一个可以随意使唤、却不必尊重的免费保姆。
一个可以搭伙过日子、却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工具。
我缓缓收回目光,一言不发地转身,走向厨房。
身后传来高伟如释重负的松气声。
也许,他们都以为,我又一次选择了忍气吞声。
他们以为,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然后继续扮演那个温顺贤良的好媳妇。
厨房里,燃气灶上的水壶正“呜呜”地响着,白色的蒸汽从壶嘴里不断冒出。
我关掉火,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水壶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壶身传到我的手上,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心里的寒冷,早已盖过了一切。
我没有去拿碗筷,也没有去开冰箱。
我提着这一整桶刚刚烧开的热水,转身,一步一步,重新走回了那片虚伪的欢声笑语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