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常说,当今陛下喜怒无常。
我不信。
去岁隆冬,陛下颁布了新令,女子也能参加科举。
陛下那是英明。
我娘说,你别听你爹的,他怂了一辈子,看谁都像老虎。
我觉得我娘说得对。
所以我立志入朝为官,专门为皇帝分忧。
放榜那天,贡院的门口挤得人山人海。
旁边的人有的哭有的笑,有的人抱着旁边的人又蹦又跳,两个男子,也不嫌热。
我从第一名往下找。
有人撞了我一下。
「让让让让,」
那人胖得流油,衣服都快绷开了,「别挡道,我看看我中了没有。」
我说:「你撞着我了。」
他斜眼瞥我:「撞你怎么了?你一个女子挤什么挤,回家绣花去。」
我懒得理他,往边上挪了挪。
倒数第五,倒数第六……
胖子的声音在前面炸开了:「中了中了!我中了!」
他跳起来,落地的时候差点踩到旁边一个老头的脚。
倒数第十!
我看见我的名字了。
王桂兰。
顺天府。
第三十七名。
中了。
倒数第一,但中了呢。
旁边有人开始蛐蛐:「王桂兰?那不是王太傅家的闺女吗?」
「哪个王太傅?」
「还能哪个?内阁那个。」
「哦,怪不得能中。」
「女子考科举,本来就是陛下闹着玩的,你还当真了?」
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衫。
他看见我回头看他,吓了一跳。
「你看什么?」
我说:「看你长什么样,以后我当官了,别让我遇见你。」
这是我娘教我的。
背后骂人的都是怂货,不值得当场动手,但可以记着。
回到家,我爹正在院子里转圈。
他看见我进来,大步走过来:「中了没?」
「中了。」
他眼睛一亮:「多少名?」
「三十七。」
他叹气:「最后一名?」
「是。」
「最后一名也行,好歹中了。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?都说你靠我,说我把老脸都豁出去了给你铺路……」
「那我考个会元给他们看看。」
他嘴巴张大:「会元?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举子吗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三千多个!」
「哦。」
「哦?」他急了,「你哦什么哦?三千多个举子,争一个会元,你……」
我娘从外面回来了。
她刚练完箭,肩上还背着弓,一身短打,满身的汗。
听见我爹的话,她把弓往墙上一靠。
「像我闺女。考,考上了气死那帮碎嘴的。」
我爹无奈道:「你就惯着她吧!」
我娘摸了摸我的头:「别听你爹的,他怂了一辈子,被人说几句就睡不着觉。你记住,在战场上,谁嘴碎你就砍谁;在考场上,谁嘴碎你就考过他。」
会试第三场加试。
题目发下来:西南边患,粮草不继,问对策。
我边磨墨边想。
运粮不能走大路,容易被劫。
得分成三路,两路佯动,一路真运。
沿途设伏,引敌来劫,反杀之。
边关的粮草都是千里转运,损耗巨大。
我娘当年用过一招:让士兵自己背粮,一人背二十天的,到了地方就地补给,省了来回折腾。
还有一招:在当地征粮,给钱,不给就打。
边民都是墙头草,谁强跟谁。
我把这些写上去,提前交了卷。
放榜那天,我在家练箭。
我爹进来的时候,我刚射完一轮。
他指着外面:「桂兰!桂兰!」
「多少名?」
「第一名!会元!」
他把我往外拽:「快走快走,贡院门口都炸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