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。
我的手机再次响起,还是李总那个号码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下午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和隐藏的威胁。
取而代DE是,一种刻意营造的、近乎谦卑的热情。
“周明啊!是我,李慕白。”
“你的文档我们看过了,写得非常详细,非常专业!这件事,是我们管理上出了重大的失误,是我没有监管到位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把姿态放得极低,一上来就直接认错。
“你看,公司现在的情况确实非常紧急,每分每秒都在产生巨大的损失。你能不能……回来帮个忙?就当是帮我李慕白一个忙。条件,你尽管开!”
我端着咖啡杯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“李总,我现在在家里,不太方便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。
“没关系没关系!”李总的语速极快,生怕我挂了电话,“你在家是吧?我们过去找你!你把地址发给我,我们马上就到!”
我想了想,给了他楼下一家咖啡馆的地址。
我不想让那些人,踏入我的私人空间。
一个小时后,我悠闲地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,看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打开,走下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,气质儒雅,但眉宇间藏着深深焦虑的男人,应该就是CTO李总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王总和刘姐。
王总的脸色铁青,像一块冻了三天的猪肝,嘴唇紧紧抿着,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。
而刘姐,她脸上依然挂着笑,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僵硬得像一副劣质的面具,眼角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。
三个人快步走进咖啡馆,径直向我走来。
李总一坐下,就开门见山。
“周明,对不起。这件事,是我们错了,管理层有重大的失-误。”
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“我代表公司,正式请求你出手,帮助我们恢复系统。我们愿意支付二十万,作为这次的紧急技术顾问费用。”
二十万。
这个数字,是我两年多的工资。
放在一天前,我可能会因为这个数字而心跳加速。
但现在,我只是慢悠悠地,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,看着那白色的奶泡和棕色的咖啡液旋转、融合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我抬起眼,目光越过李总,落在了他身后的刘姐身上。
“李总,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我轻声说。
“是信任的问题。”
“我记得离职那天,刘姐语重心长地教导我,说年轻人不要太计较眼前的得失,要着眼未来。”
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刘姐伪装的笑容。
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尴尬地低下头,不敢与我对视。
旁边的王总终于忍不住了,他猛地一拍桌子,压低声音怒斥道:
“周明!你不要太过分!公司培养了你两年,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?”
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。
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打断他。
“王总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公司不是培养了我,公司是雇佣了我。我付出了我的技术和时间,公司支付了每个月9200块的薪水,我们是平等的契合关系。”
“哦不对,不平等。”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涨成猪肝色的脸。
“公司‘培养’了我,然后让我给一个什么都不懂,只会做PPT的‘天才’当保姆,眼睁睁看着他拿着三万二的月薪和五万块的奖金。”
“现在,‘天才’解决不了问题了,你们又跑来找我这个被你们一脚踢开的保姆?”
我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王总和刘姐的脸上。
王总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CTO李总的脸色也极为难看,他立刻伸手按住了情绪激动的王总。
“周明,周明你消消气。”李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身体前倾,姿态放得更低了,“王总他……他也是太着急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们承认,我们之前在人才评估和管理上,犯了天大的错误。”
“你看这样行不行,除了二十万的顾问费,我们再给你开一份新的offer,职位你定,薪水……就按张浩那个标准,不,我们再加百分之二十!你看怎么样?”
他以为,我大费周章,就是为了重新回到这个烂摊子,为了更高的薪水。
他还是不懂。
我看着他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李总,破镜难圆。”
“想让我出手,可以。”
“但我的条件,不止这些。”
我放下咖啡杯,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,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方寸大乱的人。
现在,轮到我来开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