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。
皇后说场面话,贵妃捧场面话,其他嫔妃附和场面话。
我在角落里嗑完了一碟瓜子,开始抠桌布上的花纹。
好不容易熬到散席,我站起来就想跑。
「江贵人。」
皇后叫住我。
我脚步一顿,转身行礼。
皇后笑了笑:「本宫记得,你入宫三年了吧?」
「是。」
「三年,」皇后端起茶盏,似笑非笑,「竟还未承宠,着实难得。」
阁内安静了一瞬。
我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——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有「果然如此」的了然。
我垂着眼睛,没有辩解。
贵妃适时接话:「臣妾听说江贵人身有顽疾,太医也说不清是什么症候。或许是……缘分未到?」
她掩着嘴,笑得意味深长。
我想说对,就是缘分未到,等缘分到了我就搬去冷宫,安度晚年。
但有人先开了口。
「太医院那帮废物。」
声音不高,甚至称得上平静。
阁内却瞬间鸦雀无声。
我抬起头。
墨珩仍然坐在原处,手里的茶盏甚至没放下。他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「治了三年治不好,」他说,「不是废物是什么。」
皇后的笑容僵住。
贵妃的脸色变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他在……帮我说话?
不对。
他帮我说话干什么?
我跟他很熟吗?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海里全是那句话。
「治了三年治不好,不是废物是什么。」
他为什么替我解围?
他认识我吗?
还是说,他只是单纯看太医院不顺眼?
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把摄政王墨珩的生平履历翻来覆去想了三遍。
十六岁随军,十八岁独领一军,二十岁封侯,二十四岁加摄政王。
他今年二十七。
未婚。
无子。
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。
民间传言他不好女色,朝中有人猜他有龙阳之好,更离谱的说法是他在北疆打仗时受了重伤,伤了根本——
我猛地坐起来。
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!
春华在外间听见动静,迷迷糊糊问:「娘娘,要茶吗?」
「不用。」我重新躺下,「你睡你的。」
春华应了一声,很快又响起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盯着帐顶,心跳渐渐平复。
算了。
管他什么摄政王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
我只想当一条咸鱼。
咸鱼不需要知道谁在替自己说话。
然而咸鱼的愿望,再一次落空了。